大专栏 » 日志 » 《伪钞制造者》--《无命运的人生》
《伪钞制造者》--《无命运的人生》
一休 发表于 2008-07-03 21:51:19
——当受难的是大多数的时候,那些少数,那些没有受难的人就成了有故事的人。
《伪钞制造者》,又一部关于犹太人,关于集中营的影片,观影这么多年的你有没有发现,近年来关于集中营的正面描述的影片(纪录片除外)是那么少,奥斯威辛那样的集中营越来越成为一个背景,故事的主角往往不再是那些受苦的大多数,那些饿死的,累死的,直接被毒气毒死的,投入焚烧炉里化为灰烬的。可能原因是很早有人拍过该题材的影片,后来的导演不想走前人的老路,我则认为是当受难的是大多数的时候,那些少数的人就成了有故事的人。
在集中营里,那些死了的就随风逝去了,他们不可能再站到你面前给你讲他们的故事;那些不会讲的人,他们不会留下自己的故事。尤其是战争刚刚结束的时候,谁也不比谁受更多的苦,谁的故事也不比谁的更精彩,没有人要听他们的故事。我们的故事来自何方?一种情况是那些战后很多年还活着的人,他们活得足够长,他们的原本普通的故事随着时代的更迭慢慢变得特别了,加上他们对那段无法忘却的记忆的不断反思、整理、精编,他们的故事有了历史意义,有了讲出来的必要,有了故事性。另一种情况是那些虽然身处集中营但是却有着不同经历的人,他们心里装的东西具有原始的故事元素,什么时候讲出来都会让人倾听。

前一种情况对映的是我前一阵读到的2002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匈牙利作家凯尔泰斯.伊姆雷的《无命运的人生》。这是作者的自传体小说,一个刚开始有独立思维的少年在还未深入认识这个社会的时候被送到了集中营,九死一生,最后活下来。他活下来的最大原因是他是在1944年被投入集中营的,那时离战争结束只有一年。获救前夕故事的主人公只剩下模糊的意识,只知道自己还活着,躯体已经不能活动了,任由人搬来搬去,犹如货物一般。
这本书的视角是一个普通的集中营犯人的,那里有你要了解的集中营生活的所有要素,除了他们的日常生活,还有心情,尤其是书的最后作者要表达的心情。当犯人们纷纷从集中营回到自己的国家的时候,留在国内的人见到生还者没有想象中的惊讶和热情,因为他们的生活也很痛苦,一方面他们没心情听你在集中营里的故事,一方面他们没法理解你的心境。你要用什么语气同他们将那一段人生?讲故事人的炫耀的语气,还是愁云惨淡的需要博得同情的语气。前者是他们想要的,后者是你要发泄的,甚至作者还有因为感觉世界不公平要责备那些没去集中营的人的意思,这样你又指望谁能听你的故事呢?于是在书的结尾,作者说他想念那些在集中营里的同伴,或许只有他们才能理解他,而对那些好奇的人,他想给他们讲“集中营的幸福”。这是作者的感悟,回到正常的社会,他回想集中营里“在痛苦的间隙中,也有过某种与幸福类似的东西”,大灾大难里,一点点小小的满足也会让人感到幸福,而且铭刻终身,这很好理解。但另一层悲哀的意思,则是那些痛苦是正常人没法理解的,特别是这种巨大的悲哀是如此普遍的时候,它变得司空见惯,谁都听说过,谁都为之表示过同情,或者还挤出过眼泪,但听者真的感动了吗?他真的体悟到了吗?而即便如此,这对述者又有什么意义?
好吧,给你讲讲我在集中营里的幸福吧,它使我的故事与众不同,也许你会爱听。

《伪钞制造者》,它属于后一种情况,它的故事不随讲述者思想的转变而增加或减少故事性,它是那么特别。
“造假之王”,很有性格,敢在入狱第一天就挑战监狱权威,他悲天悯人,不愿放过每一个拯救同伴的机会。在集中营里,他和他的同伴是一群特殊的人,非常特殊,和凯尔泰斯.伊姆雷他们大相径庭,他们甚至都没有真正体验过集中营,当然我们不能怀抱凯尔泰斯.伊姆雷刚从集中营回来时同样的情绪,去责备他们。从积极的意义看,他们的故事是从不专业的角度反映一个专业的问题,从少数人的幸福(或轻微的苦难?)反映大多数人的苦难。就像电影的结尾,那些起义的集中营犯人冲进来的时候,他们也不能理解这群受优待的犯人,主人公抱着同伴的尸体走在集中营之中的时候,他和那些冲进来的人或许都觉得那些衣衫褴褛的、倒毙路旁的、消失的人才应该是整个这个受难群体的主角儿。当主角痛苦的故意的挥霍着他的假币的时候,他是混乱的,内心的活动虽然无法知晓,但他是不是也有凯尔泰斯.伊姆雷所说的“责备”?而他显然是被责备那群人。
后记:
故事的真实性。大故事应该是有的吧,但是细节,不知道。据说改编自阿道夫·博格(Adolf Burger)的《魔鬼工厂》(The Devil's Workshop),但也不能就此肯定它就是真的,其中一个关键的因素,就是这群犯人到底有没有思想上的挣扎。假设确如电影中所述,很好理解,他们是迫不得已,他们反抗了,尽力了,对他们的评价可以用到英雄这个词;如果没有,那么他们至少是轻浮的,他们的改变只是换了个工作环境,相对于其他犹太人,他们是养尊处优的,他们不配代表受难的大多数。而更严肃点的说,他们就是纳粹的帮凶,站在敌人那一方。从情感和道义上讲这个差别很大。而我们的剧本来自原书作者的描述,于是,历史、天使与魔鬼被一部电影更加有力的盖棺定论了。
- » 村委会要真正体现为民服务
- » 玄鸟-80后问卷:重塑中国诗歌
- » 反省
- » 天上的街市
- » 诺贝尔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