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专栏

写一个有趣的故事，
对抗时间的流逝；
把皮肤晒黑，
对抗“你真白”的恭维。

在这个世界上，
你总要对抗些什么：

用沉默对抗粗暴，
用关掉电视对抗不断重复的广告，
用转身对抗油腻的积极向上；

用网民对抗假正义、假道统，
用理智对抗狂乱的网民；

用不睡觉对抗无尽的荷尔蒙，
用睡觉对抗这个让人失望的世界。

对抗什么，
有时候是因为你知道你在对抗什么，
有时候是因为别人在对抗什么，
有时候是因为你没有对抗什么，
有时候是因为别人没有对抗什么。

开始的时候，只是想写一个有趣的故事。

右侧自行车道上，
逆行的大婶慌乱地躲避赶路上班的人们，
细碎而声调高亢的抱怨：
看哪儿呢！看路知不知道？！

公交站牌下，公共汽车门口，
有教养的女人在教育不懂人情的男子：
我往上挤，你往下挤？！你上去了就不让别人上了！你不让地儿，至少也不能往下挤啊？！……

路口红绿灯下，
老人挡住了右转汽车的路，
离去的汽车摇下车窗，
咆哮着：傻逼，撞死你——！！

北京的早晨，
向前，向前，向前——
不然，会有人
狂妄地
“撞死你！”

蒙蒙跟我抱怨她的同事婆婆妈妈的时候，我走神了。

看着身边挤着的女孩口袋里露出的半截手机，

在想：如果我把它偷了会怎样？

有没有可能？被发现了怎么办？蒙蒙会是什么反应？

她还在抱怨。

现在接上她的话并不晚，没有错过什么，

“女人都是这样吧？尤其是上了年纪的女人”

“我可不希望我以后变成那样。”

“她们也不想，生活的种种改变了她们，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苦衷。”

“你怎么这么严肃啊，今天？”

“我以为你要很严肃地和我讨论这个问题呢。”

“也没有……”

“哎，小姐，手机掉了。”

“欧，谢谢！”

她迅速回头、蹲下、捡起她的手机，之前先是看了我一眼，蹲下的时候向我报以一个很不明显的微笑，

我没有回应，

她蹲下的时候领口露出大部分乳房，

蒙蒙应该也看到了，

因为下地铁前，她很安静。

                                                                                              虚构的……

对一个地方的印象来自于哪里呢，风景、建筑、交通、饮食……哪些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让嫌恶的印象彻底扭转，让美好的印象烟消云散？

这两年好像和上海干上了，隔几个月就被发配过去几天，每次的感觉都不同，像一张洁白的卫生纸，飘过去，又被揉成一团扔回来，有时候是为美人擦去额头的香汗，有时候就是拿去擦了恶心的东西，不堪回首。同一个上海，有着同样的风景、建筑、交通、饮食……可每次的感觉会不一样。当我极度厌恶这个城市之后，又在下一次发现自己错怪了她，我开始琢磨其中的原因，答案不难发现，只是因为每次遇到的人不同而已。又想，其实每个城市没必要建什么摩天大楼，很不绿色的铺大片的草坪，或强制所有店铺使用统一的招牌等等，一个城市的人如果是和善的、可以交流的、真诚的，这个城市就是美的。微笑是城市的名片，这句话不错，甚至不只是名片，几乎就是全部。如果在一个城市碰到的人表现恶劣，而我只有一次去这个城市的机会，不管他建得多华丽，生活多时髦，她给人留下的印象都永远的不好。

上次赴沪的感觉很糟，那时阴冷的天气几乎可以代表当时遇到的人人事事的全部感觉，包括事后每次往那个方向打电话，都如碰到脏东西后留下的嫌恶感，久久留在心头。这次去上海，感觉也恰好和天气吻合，很温暖，有种波澜不惊的稳定感。去的两个公司分别在嘉定区和普陀区，工作人员大多不是上海本地人，我想这可能是他们不让人讨厌的原因之一。言谈中不卑不亢的热情，让人猛然发现大城市里的外地人相比本地人可爱的多很多。他们谦卑，对于一个不是故乡的城市，小心的人总有一分对底线的犹疑，不知道对方的底线，不知道这个城市的底线，于是有一种敬畏，相对的，一些大城市的原著民则会显得有恃无恐，因为他们见过或者以为自己见过底线，知道底线是什么样子，对于道德、对于法律都有不仅仅是在纸面上、桌面上的理解，他们从不怕激怒你，即使理亏也是骂骂咧咧的嚣张地离开，不正义并不影响他们取得各种纠纷的胜利，会把“大不了……”、“有本事，你……”之类的挂在嘴边。与他们打交道，你会感觉他们好像有多么坚实的靠山，否则你根本无法理解他们的自信满满来自哪里。

人说：近乡情却，我说：离乡情怯。我无法准确描述我遇到的在大城市里打拼的好的外乡人好在什么地方，或一一再现他们的一言一行，那只是一种感觉。当他们耐心的听完你说的每一句话，并且在思考之后给你力所能及的答案的时候，我能体会到只出现在传说中的真正的诚意的诚意。在城市里混久了的人，决心一头扎进存在已久的这个价值体系之后，就习惯性的隐藏自己的无知、无能，从来都是把自己强硬的一面展示给外人，独当一面的样子，像已婚者与未婚者的区别。优良的已婚者有他温厚的一面，不再急于表现自己如何的出类拔萃，见到急于表现的人会鼓励、会包容、能衷心的赞许，给予一个大肚能容的环境，好像一结婚就变成了长者，去除了很多尖锐，连目光都温柔很多。而你很难在一个本地土著和决心视自己为土著的人的眼睛里看到退缩。

其实这样耿耿于怀也是不够温厚。

曾在天津四年，离海已经很近，也数次去离海更近的塘沽玩，却从没想过去看天津的海，现在想来有点不可思议，很有“向左走向右走”的意思。第一次看见海是在厦门鼓浪屿，冬天，还是忍不住脱了鞋在海里站了1分钟，据说可以远远望见的金门也不知道是不是就是我看到的那个，记忆也模糊了。再看见海是在上海外滩，看着海浪拍打着外滩边的石墙，丝毫没有海的感觉，浦东就在不远的对岸，让人感觉像江边，而不是海边。

几次看海，视野都不是很开阔，脑子里那个壮阔的海缩窄了，好像海都是有个可以看见的对岸的，海就是比江宽的东西，连常识都被改变了。去青岛，酒店正对着海，出正门直走三四十米就是海滩，出差一个星期，竟找不到一点时间走近些看看，不甘心，项目结束后决定多留一天，只为在这近在咫尺的海边走走。

那天天气并不好，阴天，早晨的时候雾很大，能见度只有10米左右，让人想到郭德纲的相声“远看雾气昭昭，近观瓦窑四潲”。青岛的傍晚也总是有雾的，每天都能看见不远处的山肩很超凡地缠绕着丝绒一样的云雾，可比北京下班高峰堵在三环路上看到的不远处高楼上变换的广告牌要有意境得多了。脱了鞋走在海边，看着海水涌过来的时候从海浪变成浪花，一波波的打在小腿上，到这个时候才觉得海很真实，只不过还看不远，没法感受海的全貌，盲人摸象般。中午的时候，雾散去些，仍是阴天，青岛的海露出来大半，“浊浪滔天”去掉“滔天”比较接近实际，阳光、沙滩、碧海蓝天、黄金海岸反而不真实，我觉得挺好。

走不远就是海滨浴场，上午海水比较凉，游泳的人很少，愿意走到齐腰深的地方的人都不多，多的都是像我这样在海边踢水闲晃的人。玩的最开心的就是小孩子们，很多只是看到涌上又退下的海水就已经欣喜莫名，跑上跑下的和海水玩着追逐躲避的游戏，不亦乐乎，咯咯咯的笑声听起来很悦耳。有的孩子或自己或被父母脱得精光，和海水进行着全方位的接触，完完全全地回归大自然，拥抱大自然。一两岁的小孩子撅着小屁股在沙滩上挖沙子的笨拙、执着的样子也很可爱，晃晃悠悠的，一不小心就坐到水里，慌张地爬起来，希望没被别人看见，发现我在看他，一脸的窘相，扑到妈妈的大腿上，没脸见人的样子，与他妈妈相视，都忍不住笑了。

在海边走要有一颗好肾，哗哗的水声一直在耳边想着，一会儿就想上厕所了，小孩儿发育不全，憋不住了就尿在沙滩上，开始有些反感，后来又释然了，究竟需要几泡尿才能污染偌大一个海呢。有人想在沙滩上留痕，一个浪之后就模糊了，三个浪就留不下一点点痕迹了，财富、功名、人际关系，都像这沙滩上的痕迹，再怎么也禁不住时间的冲刷，所谓“三十功名尘与土”，这尘与土都是海浪下的尘与土，留不下是必然。

看着宽阔的大海，回忆那些看过的出现过海的电影，为什么没有一个表达出我现在看到的海的感觉，如果我是导演，就让男主角站在海中央的船上，以第一人称的视角，看东面，看西面，看南面，看北面，方向不同，但看到的都是一样的无际，无边，这就够了。海就是这样，面对它，什么心气都没有了，如此大，如此不受干扰的周而复始，走进它，感受每一个浪冲击在你身上所蕴含的力量，你知道你的无力感来自于何处。

最后是一件需要忏悔的事，临走的时候在退潮后的水洼、石缝间抓了一些小螃蟹、小海螺，放在装奶茶的杯子里，一路端着带回北京，打算带它们去感受首都北京的阳光。海水发臭的速度明显比我想象的快，当天晚上小螃蟹、小海螺们就死了大半了，这时我才明白为什么小螃蟹们为什么都叠罗汉似努力爬出水面，还以为它们是想逃跑，原来只是想离开原来赖以生存现在已经变得致命的水。最后只好把它们被送去楼下的垃圾桶，徒留一屋子的臭味。我把它们带到首都北京，没有给它们一个家，没有给它们更好的生活，也没有给它们北京户口，最后客死他乡垃圾桶，sorry~

周六从青岛回北京，坐上了传说中的高铁，大失所望。

1、没有期望就没有失望，全怪伟大祖国把高铁吹得太厉害。还以为坐高铁就能被优待了，还以为坐高铁就身份不同了，还以为坐高铁就能又快又舒服的到达目的地了。我又幼稚了。

2、一到候车厅，没有想象中的整洁的候车厅，曾有一丝期待可能会有单独的候车厅，没有。完全一视同仁，“平等”广泛的散布在嘈杂的不洁的候车厅。大厅尽头的电子显示屏上骇然写着：因某辆动车晚点，我坐的这趟高铁不定期推迟。奶奶的，动车晚点，高铁推迟，以前只有特快给动车让路，现在高铁要等动车入库，看来高铁的身份确实没有自吹自擂得那么尊贵，皇帝老儿在大明湖畔的私生子，龙种贱命。还有更惨的，另一趟车直接取消了，告诉你可以去窗口退票，没有解释，也没有道歉，就这么取消了。

3、屏幕上一直显示着让注意听广播、别走远什么的，正点发车时间过去两小时之后，检票口的字幕默默的变成了“开始检票”，然后乘务员开始扯着嗓子喊：G196，G196，G196的有木有、有木有……？原始得让人想到小公共、黑面的。传说中的广播从来没有响起过，来的时候淋了雨，潮乎乎地坐在候车厅里坐了两个小时，不知道究竟要等到几点，总担心自己是不是错过了检票，车早就颠了，看书看得也不安心，隔一会儿就要张望一下检票口，最后等困了，也不敢睡，怕第一次高铁经历一不小心就睡丢了，于是就强打着精神看候车厅里有没有提神醒脑的美女。

4、上了高铁，坐下来20分钟也没有开动，仍然没有广播，询问乘务员，答曰：随时可能开车。要找出比这个更模糊的答案还真是不容易。

5、上车时从一等座车厢、一等座包厢车厢、二等座车厢一路穿过，整体感觉像是装饰较好的动车，实质上没有多少改进。
6、火车开动后，车厢两端的显示屏显示的最高时速为311公里/小时，印象中坐动车时看到最快时是298公里/小时，不知道这多出来的十几公里/小时是否值得那些传说中的巨额投资。

7、这趟高铁一如传说中的没坐满，有三分之二就不错。

8、到达北京的时间比准点晚两小时零十分钟，动车全程5个多小时，高铁计划是4个多小时，最后实际用了6个半小时。比动车还慢的高铁。让我为高铁编织一个美好的印象实在太难。

9、有人说一个女人顶500只鸭子，说的是她们很吵，类比下来，一个四川男人至少顶1000只鸭子，车厢里坐了十几个四川人，聒噪了一路，让我回忆起了大学时系里那个重庆同学，没来由的自信和旁若无人。很后悔进站时一犹豫没有为自己的MP3买节电池。